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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联
作者:jguojob
发表时间:2021-02-01
更新时间:2021-02-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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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联

文/劳柯


阿联是我的房东。2007年因为工作要在拉斯维加斯呆六个月,找了几个星期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住,后来有人推荐阿联给我说他家有大房子可以租一间屋子给我,我就和他联系,等我介绍完我自己情况,他就很爽快地同意了,而且租金很低。


搬家那天我早上给他打电话说我下午会搬过去,他说他在家等我,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把租给我的房间打扫好了,就在他主卧室的隔壁。


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阿联,他看上去有五十几岁,头发黑白相间,脸膛黝黑,说话时不但和风细雨,而且彬彬有礼。

虽然我东西很少,他仍然忙前忙后地帮我搬东西,等我把东西收拾妥当,他就给我介绍整个房间的布局,告诉我饮用水放在哪里,冰箱在哪里,水果和食物在哪里,最后他说:“早饭你就自己吃牛奶面包,冰箱里都有,晚饭你和我们一起吃吧,我们一般七点左右吃晚饭。”

阿联家离我工作的学校并不近,我上下班要横穿整个拉斯维加斯城,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还要半个小时,为了避免早高峰和晚高峰,我就上班很早下班很晚,虽然同在一个房子里住了一个多月,我们也没怎么见过面。有一天晚上我回到住处的时候都快晚上十点了,阿联还在厅里看电视,看我进来,他说:“您这段时间都在哪里吃晚饭啊?”我说:“我下班比较晚,每次回来路过中国城的时候就顺便吃了。”他说:“这个周末您能回来吃晚饭吗?”他问这话的时候特别诚恳,我也就无法推却。

那天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我们说了很多话,我才知道他是台湾的外省人。说到外省人这三个字的时候,他一反平时和风细雨地说话,而是有些气愤,他说过去没有本省和外省人的区别,都是后来这一帮人搞出来的。

他爱人是辽宁人,看上去要比他年轻很多岁,她在一家大赌场里发牌,他爱人说像她这样从国内来在发牌的人很多很多。阿联原来是搞建筑的,现在退休在家,每天在自己的院子里建房子。

他们有个小男孩,六七岁的样子,活泼可爱。记得那天阿联对孩子说:“好好读书,以后我们就上内华达大学,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您还在不在这个学校里教书。”我说:“我只是借调来的,六个月以后就走了。”

那次吃饭以后我和阿联也就熟了,有的时候他会告诉我他们把饭给我留在桌上,偶尔遇见还会聊会天,大多是是聊他盖房子和我在学校工作的事。

有一天他遇见我,他对我说他原来自己盖的房子都要拆掉了,我问他为啥,他说这叫改建,改建需要市政府的许可证,他没有申请证,市政府今天把他叫过去要求他把自己盖的房子全部拆了。最后他还补充说:“现在的技术真好,我每天盖了多少,他们都了如指掌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和风细雨,一点都不气愤。

那天之后,他就每天起大早把自己辛苦盖的房子再一点点拆掉。这一盖一拆,就是好几个月的时间,到我快要离开拉斯维加斯的时候,他还没有拆完。

拉斯维加斯的夏天非常热,即便到晚上坐在院子里不动也会汗流浃背。在我快离开的前几天,我十点左右下班回来看到阿联带着孩子还在前院,表情忧伤。我就问他怎么啦,他说他爱人的朋友出事了,我说啥事,他说自杀了。他的回答让我非常吃惊,我赶紧问怎么回事。

原来他爱人的朋友是和她的丈夫一起到美国来的,刚来的时候那对夫妇没有身份,做了很多年苦力,直到去年才有了身份,女的就在赌场找到发牌的工作,男的却迷上了赌博,到美国那么多年了还租住在别人家的车库里,女方看不到希望就在家自杀了,男的就拿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继续去赌,五六岁的孩子和妈妈的尸体一起过了几天几夜才被发现。

这个事情无疑是悲伤的。


阿联给我讲完,很气愤地说:“您说这人还是人吗?”我没有回答他,因为答案就在那里明摆着,是不需要我来回答的。

几天以后我就离开了那里,现在算下来已经十三年了,阿联的孩子也该上大学了,不知道是不是上的内华达大学。

08/06/20



提示: 本博文来自于 Midlife 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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